那天清版后我跟小螃蟹一起回家,路上说起很多人羡慕我们的生活,比如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,比如可以出入各种繁华场所参加时尚顶级发布会,比如去采访高档美容沙龙会意外得到免费服务……当外人表达极大的羡慕时,“我都懒得解释了。”她道。我狠命地点点头。
时尚编辑的幕后故事由我的同事阿宝讲述,她是我们编辑部最优秀的美容编辑,你下面要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。
这两天我像个送快递的人,在北京的CBD和金融街穿梭。
一天跑五个地方,带着化妆师和摄影师,上门送化妆和拍照。
不但不收钱,还要花钱出去。
让人家穿亮色,人家偏穿黑,我不能说什么。
让人家微笑,人家偏不,我亦无计可施。
必须将就别人的时间,人家说现在不方便拍照,我们退下,稍后再来。
在洗手间里、格子间里、街边花园里、低档发廊里、地下车库里……
随时随地,铺开大摊家伙,给人化妆。
要哄着她们摆POSE给我,恨不得自己上去示范,就差扮白痴调动其情绪。
走遍一座写字楼,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个可以拍照的地方。
在直射的艳阳下,举着反光板做足助理工作。
恰在生理周期,还需来回奔跑数百米,传递摄影和化妆工具。
最后还得送上礼物感谢人家。
来回说谢谢、辛苦、对不起——对拍摄对象,对化妆师,对帮忙的同事。
要说贱,这才真叫贱。
拍摄对象中有一位,算是略有姿色,收入该是不错。
一进来便对所有人颐指气使,极尽炫耀之能事。
“别说戴眼镜不好看,我的眼镜是香奈儿的限量版,拍拍看!”
“拿我的化妆品要小心,都是名牌,千万别丢了!”
对自己同来的朋友,更是明嘲暗损。
“你化完妆不错,挺知性的,不过怎么好象四五十岁似的?”
“别不敢笑!不就是牙齿黑了点吗?我让他们给你修白点!”
当这样一个女人,张牙舞爪地在镜头前展示其香奈儿的包包和眼镜时。
那一刻,我只觉得无比厌倦。
就算这样,不能变脸,也不能黑脸,也不能冷脸。
走出来后,大家笑着说:“这是标准的大金牙。”
其实,做一个“大金牙”,也有她的快乐吧。
要不然,为什么她的朋友都不会跟她翻脸?
因为她还有金牙可以露一露。
我连做一个肤浅的大金牙,都没资本。
跑到腿肿脚酸,坐地铁回家,真切感到想哭。
想要在地铁上睡一会也不能,接无数电话,都是工作。
被人晃点,稍有埋怨,便有人打电话过来吵。
那会,只恨自己的懦弱。平时爱说爱笑,到了关键时刻,嘴就极笨。
原来我竟是这样无用的一个人。
猪头晚上抱我,无奈地说:“你可怜。”
我无言以对。
跑遍不同的写字楼,看过不同的工作状态。
我忍不住反视自己。
也许每个工作都有其不为人知的轻贱时刻,都有自己的辛酸和辛苦。
让我坐在狭小的格子间里,朝九晚五打卡上班,肯定也是不能做到的。
只是,这样活着,毫无意义。
地铁上有句广告——
当我们在为了生活疲于奔命的时候,生活正在离我们远去。
说得真好。
我的生活,早已离我远去了。